传记一
她离开了樱花树下,隐藏妖气小心翼翼混迹于市井。经年累月,如今的她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稚嫩,更显婀娜姿韵。
她只需嫣然回眸,甚至不用附加任何情感,便能瞬间将人的心魄勾走。可在那些沉醉痴迷的目光里,不是爱慕,而是欲望。
每每她显露真身,对方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总能引得她发笑。那些倾慕她皮囊又憎恶她真颜的人甚至对她举刀相向。
她想,该生气的、被伤害的明明是自己才对呀。她纵情沐浴在悲痛与绝望之中,空旷的心该如何填满?
传记二
她浮沉世间,只觉无味,或许还不如普通的山野灵狐坦荡惬意。
于是她回到故乡,山林的生命力显然比凡人鸟兽更加顽强,叶簇葱郁尤胜从前。可她却嗅不到一丝熟悉的踪迹,族人们早已不知去向。
或作为山禽奔劳果腹,死于猎弓之下。或和她一样幻化为人,历经酸苦。同为游走于人世间的异类,他们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?
她静坐到崖边,品味着日月轮替,一连数日,不知该去往何处。
一支商队经过,商人惊叹于她的美貌,甚至没有疑心她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野,他们只想无私地「帮助」满身狼藉的她。她冲着商人悲凉一笑,这一次,难道就会有所不同吗?
她显露真容,月光倾盖在尖耳狐尾之上,柔美无比,却让他们惊掉了魂,仓皇逃窜。她心里没有一丝波动,这样的戏码她再熟悉不过了。
闹剧又给周围徒增了几分寒意,她抱紧尾巴蜷缩起来,咀嚼着心底难平的思念。
「巫女大人……为什么要赶我走……」
传记三
她一时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就一直跟在身边,只要张望四下,便能看到它相伴在侧,如影随形,却又若即若离。
在她想要抚摸它的时候,它总是惊慌地逃走,可她明明没带一丝恶意呀。偶尔它也会钻到她的怀里取暖,依偎着一起入眠。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呢?真令人捉摸不透。
睡梦中,过去的记忆偷偷侵袭。那一日,她带着樱花糕点作为祭品来到故人墓前,却意外知晓了巫女死因。
与人类短暂的寿命无关,竟是由于巫女与狐妖亲近,才害她死于非命。那个和风煦日里无比耀眼的身影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……才陨落的?
她朝着樱花树撕心裂肺地哭喊,妖气将漫天花瓣点燃。可她越努力维持理性,就越陷入混乱空虚。现在的她只觉前路恍惚,天旋地转。
是夜,敌人的刀刃之中倒映出她长长的指甲,既不被这俗世接纳,便亲手撕裂虚伪与恶意吧!
传记四
「巫女大人,樱饼做好啦。」
我端着精美的樱饼,走到了她的面前,「我加了好多好多的蜜果,快尝尝吧。」
她从盘子上取了一枚樱饼,尝了一口:「嗯……非常好吃哦,真琴的手艺果然又进步了。」
「太好了。我做了很多,全部都是巫女大人的。」
她笑了,想要像过去那样抚摸我的头发,但伸出手才发现,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到她腰间的小孩子了。
「差点忘记了,」她踮起脚尖,比划了一下我们之间的身高,然后温柔地笑了:「真琴已经好好长大了,长得比我还要高了呢。」
「巫女大人希望的话,我可以变回之前的样子。」我弯下腰,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她却轻轻摇了摇头,「不,你这样就很好了……不管什么样子的你,都很好。」
她看向我身后的三条狐尾,依然轻笑着,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,只有温柔的爱意。
「什么样子都好吗?」我又凑近她些许,暗红色的衣摆自然地环绕在身侧。
「这可是我为了和巫女大人一起赏花,特意准备的新衣裳呢。好看吗?」
「很好看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」
「就是花哦,是送给巫女大人的花。」我悄悄用尾巴缠绕住了她的手。
如此这般,便能永远留住你了吧?
悠闲的午后,有风吹过,带起漫天的樱花花瓣。我枕在她的膝盖上,一切都是如此美好,简直像一场最盛大的梦。
巫女大人不经意地抚过我的头发,如同记忆里那样。
「我最近……经常梦到一些事。」她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。
「梦里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。陌生的疼痛穿过身体,紧接着是无尽的黑暗——」
我握住她的手,打断了这段叙述:「那些都是噩梦,并非真实。」
「嗯,我知道。」她回握住我的手,「因为那个时候,你已经救下了我。要是没有你在,我才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吧……」
「真琴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。」
我少有的沉默了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巫女大人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,回忆着她记忆里的故事。
「从那之后,我们就一直幸福地生活在这里……像世界上最美好的梦。」
我直起身,望向她浅色的眼眸。
「巫女大人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,对吧?」
「当然了。说起来……刚刚那块我吃了一半的樱饼,好像不见了?」
「应该是掉到哪里了吧?没关系,樱饼还有很多哦。」
我将那块已经恢复成原样的樱饼藏在了身后——幻境偶尔也有需要修复的地方。但没关系,我会让此景永存。
「比起这种小事,我还是希望巫女大人能一直看着我呢。」
不论身处何处,有你在的地方,就是「真实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