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您这就不对了,升学宴怎么能不请二叔他们家?”
周涛端着茶杯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,眼睛却瞟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刘翠芳。
周建国放下手里的烟,哼了一声:“请他们干什么?来了也是丢人现眼。周远那小子一个月挣那几个钱,随礼能随多少?还不够占个座位的。”
刘翠芳赶紧接话:“就是,你二叔走得早,王桂兰一个女人家能把周远拉扯大就不错了,指望她能拿出啥像样的贺礼?咱家磊磊考上一本,这可是大喜事,别让穷酸气冲了喜。”
周涛皱了皱眉,没再说什么。
他心里清楚,父母一向看不上二叔家。
当年爷爷留下的那套老房子,本来是两家平分的,结果周建国仗着自己是大儿子,硬是多占了二十平米。
王桂兰当时也没争,抱着才五岁的周远搬了出去。
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。
周远他妈在一家纺织厂干了半辈子,好不容易把儿子供到大学毕业。
周远也算争气,虽然没考上什么名校,但在城里找了份安稳工作,娶了个当护士的媳妇,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算踏实。
可这在周建国眼里,就是没出息的表现。
“行了,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”周建国掐灭烟头,“明天去订酒店,就订锦绣楼,一桌一千八的标准,摆个十桌。”
“爸,十桌是不是太多了?”周涛算了算,“咱家亲戚加上朋友,顶多六桌就够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周建国瞪了他一眼,“多余的空着也得摆,这叫排场!让那些人都看看,我周建国的孙子有出息!”
刘翠芳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:“对对对,咱磊磊可是咱们老周家第一个大学生,必须风光大办!”
周磊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头都没抬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随便吧。”
这场升学宴,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而周远一家,从头到尾都不在被邀请的名单里。
消息传到周远耳朵里,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。
那天晚上,周远下班回到家,看到媳妇赵丽坐在沙发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?谁惹你了?”周远换了拖鞋走过去。
赵丽把手机递给他: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手机上是一个叫“周氏大家族”的微信群聊天记录。
周远翻了翻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群里正热闹着呢。
三叔周建军发了条消息:“听说建国要给磊磊办升学宴了?恭喜恭喜啊!”
四姑周秀兰跟着附和:“可不是嘛,磊磊从小就聪明,这回考上一本,将来前途无量啊!”
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恭喜和红包雨。
周远注意到,大伯周建国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,是锦绣楼的宴会厅预订确认单。
十桌,每桌一千八百八十八。
下面还配了一段话:“各位亲朋好友,本月十八号中午,锦绣楼,周某为孙儿周磊举办升学宴,届时恭候大家光临!”
周远往下翻,看到了宾客名单。
足足列了四十多个名字。
七大姑八大姨,街坊邻居,甚至连周建国建材店的几个客户都在上面。
唯独没有周远和他母亲王桂兰的名字。
“看到了吧?”赵丽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大伯家办升学宴,请了所有人,就是不请咱们。”
周远没说话,把手机还给赵丽,坐到沙发上。
“你说,咱们哪里得罪他们了?”赵丽越想越气,“去年你妈住院,我还特意请了假去照顾。你大伯母来看过一次吗?连个电话都没有!”
“算了。”周远叹了口气,“不请就不请吧,省得去了还得随礼。”
“这不是随礼的事!”赵丽急了,“这是看不起人!你大伯那意思还不明显吗?嫌咱们穷,觉得咱们去了丢他的人!”
周远当然知道。
从小到大,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。
小时候过年,大伯给周涛买的是一百多的玩具枪,给他买的是一块钱的鞭炮。
长大了,逢年过节聚会,大伯永远只跟那些混得好的亲戚寒暄,对他这个侄子爱答不理。
周远不是没脾气,只是不想计较。
他妈常说,人穷志不短,犯不着跟那些人一般见识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有了自己的家,有了媳妇。
他可以受委屈,但不能让媳妇也跟着受这份窝囊气。
“丽丽,”周远握住赵丽的手,“这事我心里有数。你放心,我不会一直让他们这么欺负下去的。”
赵丽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:“我不是在乎那一顿饭,我是心疼你。你大伯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?你哪点比不上周涛了?不就是你没接手那个破建材店吗?”
周远苦笑了一下。
大伯那家建材店,说白了就是个卖水泥沙子的铺子。
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也就挣个十几万。
周远真要想干,早就能干得比他们好。
可他不想跟那家人掺和在一起。
他有自己的规划,有自己的梦想。
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“行了,别气了。”周远站起身,“明天周末,我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保密。”周远笑了笑,“反正保证让你开心。”
赵丽狐疑地看着他,但也没再多问。
第二天一早,周远就给母亲王桂兰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收拾几件衣服,我带你出去玩几天。”
电话那头,王桂兰愣了一下:“出去玩?去哪啊?”
“海边。”周远说得轻松,“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?正好这几天我有假,带你和丽丽去转转。”
“这……得花不少钱吧?”王桂兰犹豫着,“你们小两口攒点钱不容易,别乱花。”
“妈,您就放心吧,花不了多少钱。”周远安慰道,“我都安排好了,您就等着享福就行了。”
挂了电话,周远打开手机,翻到一个联系人。
备注是:姐夫。
这个姐夫,其实是赵丽的亲哥,叫赵凯。
赵凯在南方做生意,规模不小,身家少说也有几千万。
最重要的是,赵凯在海南有一套海景别墅,平时没人住。
周远发了条消息:“哥,你那别墅最近空着没?我想带我妈和丽丽过去住几天。”
没过一分钟,赵凯就回了:“空着呢,你们随时去。钥匙在老张那儿,我给他打个招呼。”
“谢谢哥!”
“客气啥,都是一家人。对了,你们什么时候去?我让人把房间收拾一下。”
“明天就走。”
“行,玩得开心点。”
周远收起手机,心情好了不少。
他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,但这一次,他想让母亲和媳妇好好享受一下。
至于大伯家的升学宴?
爱谁谁。
当天晚上,周远订了三张飞往三亚的机票。
然后又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海景房。
本来想去住赵凯的别墅,但想了想还是算了。
人家客气,你不能真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住酒店自在些,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
赵丽下班回来,看到周远在收拾行李,吓了一跳。
“你真要带我出去玩啊?”
“不然呢?”周远头也不回,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赵丽心里一暖,凑过去抱住他的腰:“老公,你真好。”
周远转过身,捏了捏她的脸:“别感动得太早,等你看到账单的时候别骂我就行。”
“切,我才不管呢。”赵丽笑着说,“反正钱是你挣的,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地收拾好了行李。
周远看了眼手机,发现家族群里又热闹了起来。
原来是大伯母刘翠芳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。
是周磊的录取通知书。
南州理工大学。
虽然不是顶尖名校,但在当地也算不错的一本了。
群里又是一阵吹捧。
四姑周秀兰说:“哎呀,磊磊真是出息了!将来毕业了,肯定能找个好工作!”
三叔周建军也跟着说:“那是,咱老周家的种,能差到哪去?”
刘翠芳得意洋洋地回了一句:“这孩子从小就懂事,学习从来不用我们操心。”
周远看着这些消息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他关掉了群聊,继续收拾东西。
第二天一早,周远带着赵丽和王桂兰,打车去了机场。
王桂兰第一次坐飞机,有些紧张,一直攥着扶手不放。
周远笑着安慰她:“妈,别怕,飞机比汽车稳当多了。”
王桂兰勉强笑了笑:“我知道,就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赵丽递给她一瓶水:“妈,喝点水,放松一下就好了。”
飞机起飞后,窗外的云层越来越近。
王桂兰看着窗外,眼神里满是感慨。
“我这辈子,做梦都没想过能坐上飞机。”
周远听到这话,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知道,母亲这辈子吃了太多苦。
父亲走得早,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省吃俭用,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。
现在他终于有能力了,一定要让母亲好好享享福。
三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。
走出机舱的那一刻,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。
王桂兰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这空气真好闻,有一股咸咸的味道。”
赵丽笑着说:“妈,这就是海的味道。”
三人取了行李,打车直奔酒店。
酒店位于海棠湾,是一家五星级的度假酒店。
周远订的是海景套房,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王桂兰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面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“妈,您怎么了?”周远慌了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王桂兰擦了擦眼泪,“我就是高兴,我儿子有出息了,能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。”
周远搂住母亲的肩膀:“妈,以后我会经常带你出来的。”
赵丽也走过来,挽住王桂兰的另一只胳膊:“妈,以后咱们一家三口,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王桂兰笑着点了点头。
当天下午,三个人换上泳衣,去了海滩。
王桂兰不会游泳,就在浅水区踩水玩。
周远和赵丽在海里游了一会儿,然后租了一个遮阳伞,躺在沙滩上喝椰子汁。
阳光,沙滩,海浪。
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
周远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
想了想,他发了一条朋友圈:
“陪老妈和老婆出来散散心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
配图是三张照片:一张是王桂兰站在海边的背影,一张是赵丽在沙滩上笑的抓拍,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自拍,背景是碧蓝的大海。
发完之后,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,专心享受假期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条朋友圈,在家族群里炸开了锅。
最先看到的是四姑周秀兰的女儿,也就是周远的表姐,张敏。
张敏在评论区留言:“哇,小远,你们去三亚了?太爽了吧!”
紧接着,又有几个亲戚点了赞。
消息传到刘翠芳那里的时候,她正在家里准备升学宴的东西。
看到周远的朋友圈,刘翠芳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。
她拿着手机去找周建国:“你看看,你看看!你那个好侄子,跑三亚去玩了!”
周建国正在看账本,头都没抬:“去就去呗,关你什么事?”
“怎么不关我的事?”刘翠芳急了,“后天就是磊磊的升学宴了,他不来帮忙也就算了,还跑出去旅游!这不是存心给咱们难堪吗?”
周建国这才抬起头,看了一眼手机。
“人家又没被邀请,来帮什么忙?”
“你……”刘翠芳被噎住了,“那也不能这样啊!他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,咱们家办酒席他不当回事吗?”
“行了行了,”周建国有些不耐烦,“人家去旅游是人家的自由,你管那么宽干嘛?”
刘翠芳气得说不出话来,转身走了出去。
她越想越不甘心,干脆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:
“哎呀,有些人啊,真是没良心。自家侄子的升学宴不闻不问,倒是有闲钱出去旅游。也不知道这钱是从哪来的。”
这话一出,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然后三婶张秀芝冒了出来:“大嫂,你说的是小远吧?我看他发朋友圈了,好像是去三亚了。”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?”刘翠芳阴阳怪气地说,“我们家磊磊这么大的喜事,他连个面都不露,真是白眼狼。”
四姑周秀兰赶紧打圆场:“大嫂,你别生气,小远可能是有事。再说了,你们也没请他,他也不好意思来吧?”
“什么叫没请他?”刘翠芳不认账了,“都是一家人,还用得着请吗?他自己不知道来?”
这话说得,连周秀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
群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而此时,周远正躺在沙滩椅上,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。
他完全不知道,自己的一条朋友圈,已经引发了家族群里的一场暗流涌动。
直到晚上回到酒店,他才打开手机。
看到刘翠芳在群里的那番话,周远冷笑了一声。
他想了想,在群里回了一句:
“大伯母,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磊磊办升学宴的事。没人通知我,我以为今年不办了。”
这话一出,群里又是一片寂静。
刘翠芳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她总不能说“我故意不通知你”吧?
周远也没再理会,关掉手机,继续陪母亲和媳妇吃饭。
接下来的两天,周远带着母亲和媳妇,把三亚的几个景点都逛了一遍。
南山寺,天涯海角,蜈支洲岛。
王桂兰玩得不亦乐乎,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。
周远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,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
第三天,也就是升学宴那天。
周远一大早就带着母亲和媳妇去了海鲜市场,买了一堆新鲜的海鲜。
然后在酒店的私人沙滩上,搞了一个小型烧烤派对。
三个人吃着海鲜,喝着啤酒,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。
王桂兰感慨道:“这样的日子,真是神仙都不换。”
赵丽举起酒杯:“妈,祝您身体健康,以后咱们年年都来!”
“好,好!”王桂兰笑得合不拢嘴。
周远也举起杯:“妈,丽丽,谢谢你们。有你们在身边,就是我最大的幸福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,笑声在海风中飘散。
而此时,在千里之外的南州市,锦绣楼酒店里,升学宴正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。
周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,满脸红光地招呼着客人。
刘翠芳穿着一件大红旗袍,跟在丈夫身边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周磊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,坐在主桌上,接受着亲戚们的祝福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。
除了一个细节——
原本预订的十桌,只坐了六桌。
剩下四桌,空空荡荡的。
周建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他原以为会来很多人,结果好些人只是托人带了礼金,人根本没来。
还有一些亲戚,因为临时有事,也没到场。
最让他不爽的是,他那个当副总的表弟,居然也只派了秘书送来一个红包,人没露面。
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。
但事已至此,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周建国站起来,端起酒杯,准备发表一番感言。
就在这时,服务员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账单。
“周先生,您好。这是今天的账单,请您核对一下。”
周建国接过账单,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这么多?”
服务员礼貌地回答:“周先生,您一共预定了十桌,每桌一千八百八十八元,再加上酒水和额外的加菜,总共是两万三千六百元。”
周建国愣住了。
他原以为一桌一千八,十桌也就一万八。
加上酒水,顶多两万出头。
怎么变成两万三了?
“不对啊,我们只坐了六桌,那四桌没动,能不能退?”
服务员摇了摇头:“不好意思,周先生,您之前预定的时候,是按十桌下的订单。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,没办法退。”
周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他本想反驳,但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,又不好发作。
只能咬着牙,掏出银行卡,结了账。
等客人陆续散去,周建国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,越想越气。
他本来是想风光一把,结果不仅没风光成,反而多花了好几千块冤枉钱。
刘翠芳走过来,看到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抱怨:“都怪你,非要摆什么排场,这下好了,多花那么多钱!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周建国吼了一声,“要不是你非要在群里显摆,能搞成这样吗?”
刘翠芳被吼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
这时,周涛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手机,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爸,你看这个。”
周建国接过手机,看到周远发的那条朋友圈。
照片里,周远一家三口在海滩上笑得很开心。
配文是:“最美的风景,是和最爱的人一起看。”
周建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在那里花了两万多块办酒席,结果周远这小子却在海边逍遥快活。
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“给他打电话!”周建国咬牙切齿地说。
周涛愣了一下:“爸,你要干嘛?”
“我让他回来!”周建国吼道,“家里这么大的事,他跑出去旅游,像什么话!”
周涛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周远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喂,哥?”周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背景音里有海浪声和海鸥叫声。
“周远,你在哪呢?”周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。
“我在三亚呢,怎么了?”
“家里办升学宴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啊,不是今天吗?”周远的语气很平淡,“怎么了?有什么事吗?”
周涛深吸一口气:“爸让你回来一趟,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啊?电话里不能说吗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,你回来就知道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,周远的声音传来:“哥,我现在回不去。机票都订好了,后天才能回去。”
周涛还想说什么,周建国一把抢过电话:“周远!我不管你订了什么票,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!”
周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:“大伯,您这是怎么了?发这么大脾气?”
“你少跟我装糊涂!”周建国吼道,“家里办酒席,你不来帮忙也就算了,还跑出去旅游!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?”
“大伯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”周远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您办酒席,也没通知我啊。我以为您不想让我去,所以就没打扰您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再说了,”周远打断了他,“我带我妈妈出来散散心,有什么问题吗?她辛苦了一辈子,我让她享享福,难道不应该吗?”
周建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周远继续说道:“大伯,您要是真有什么事,等我回去再说吧。现在我这边信号不好,先挂了。”
说完,他就挂断了电话。
周建国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,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“反了,反了!这个小兔崽子,翅膀硬了是吧!”
刘翠芳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我就说吧,他就是故意的!他就是看不得咱们家好!”
周涛皱着眉,没有说话。
他总觉得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周远这个人,他虽然接触不多,但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。
这次这么做,肯定是心里有气。
而另一边,三亚的海滩上。
周远挂断电话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赵丽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问:“怎么了?你大伯生气了?”
“嗯。”周远点了点头,“让我回去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不回。”周远笑了笑,“咱们的假期还没结束呢,凭什么回去?”
赵丽犹豫了一下:“这样会不会不太好?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周远躺回沙滩椅上,“他们办酒席的时候没想到咱们,现在酒席办完了,想起咱们来了?凭什么?”
王桂兰在一旁听着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儿子的脾气。
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,一旦触碰到底线,比谁都倔。
“妈,您别担心。”周远看向母亲,“我有分寸。”
王桂兰点了点头:“妈相信你。”
三个人继续享受着海风和阳光。
但周远的心里,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。
他知道,大伯这一通电话,只是一个开始。
等他回去之后,肯定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他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周远了。
有些账,也该算一算了。
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。
远处的海平面上,夕阳染红了半边天。
周远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拿起手机,给赵凯发了条消息:
“哥,我后天回去。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赵凯很快回了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“我想辞职,自己干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周远关掉了手机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人生,将会是一场全新的冒险。
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夜幕降临,海滩上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周远一家三口,在酒店的露天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王桂兰喝了一点红酒,脸上泛着红晕,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
“小远,”王桂兰拉着儿子的手,“妈这辈子,值了。”
周远握紧母亲的手:“妈,这才哪到哪啊。以后的日子,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赵丽在一旁笑着,眼睛里闪着光。
她知道,自己没有嫁错人。
这个男人,也许现在还不够强大。
但他有一颗上进的心,有一个疼爱家人的心。
这就够了。
吃完饭,三个人沿着海滩散步。
月光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,有人在沙滩上弹吉他。
“老公,”赵丽挽着周远的胳膊,“你说,咱们以后也能在海边买一套房子吗?”
周远看着她,认真地回答:“会的,一定会的。”
赵丽笑了,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王桂兰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一眼这对小两口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这一刻,所有的烦恼和不快都被抛在了脑后。
只有海风,月光,和最爱的人。
然而,他们不知道的是,远在南州的周家,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。
周建国回到家之后,越想越气。
他坐在客厅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刘翠芳在一旁絮絮叨叨:“你说说,这像什么话?咱们花了这么多钱办酒席,他倒好,跑去海边潇洒。这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咱们周家没规矩呢!”
“行了,别说了!”周建国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“我就要说!”刘翠芳不依不饶,“你看看你那个侄子,现在翅膀硬了,连你的话都不听了。将来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呢!”
周建国猛地站起来:“我说了别说了!”
刘翠芳被吓了一跳,不敢再吭声。
周建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周远那小子,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,怎么突然就有钱去三亚旅游了?
还住五星级酒店?
他那点工资,够干什么的?
难道是……
周建国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。
他拿起手机,给周涛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爸,什么事?”
“你查一下,周远他媳妇娘家是干什么的?”
周涛愣了一下:“爸,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你别管,让你查你就查!”
周涛无奈,只好答应下来。
挂了电话,周建国坐在沙发上,眯着眼睛。
他有一种直觉,周远这次的反常,跟他那个媳妇有关系。
或者说,跟他媳妇的娘家人有关系。
如果真是这样的话……
周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而此时的周远,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伯盯上了。
他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赵丽洗完澡出来,看到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想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”
周远回过神来:“没什么,在想一些事情。”
赵丽爬上床,靠在他身边:“是不是还在想你大伯的事?”
“嗯。”周远点了点头,“我觉得,这次回去之后,肯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赵丽握住他的手: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周远转过头,看着媳妇认真的样子,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你,丽丽。”
“谢什么,咱们是夫妻。”赵丽笑了笑,“再说了,我也看不惯你大伯那家人。凭什么他们就能看不起人?”
周远把她搂进怀里:“放心,我不会让他们一直欺负下去的。”
两个人相拥着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窗外,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。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在地板上。
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美好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宁静,很快就会被打破。
而打破它的,正是周远本人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周远,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忽视的人了。
周远是被海浪声吵醒的。
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,照在天花板上,晃来晃去的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早上七点半。
赵丽还在睡,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截头发。
王桂兰应该已经起床了,阳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。
周远伸了个懒腰,感觉浑身舒畅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。
昨天那通电话带来的不快,已经被海风吹散了大半。
管他呢,天塌下来也得先享受完这个假期再说。
周远翻身下床,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。
王桂兰正坐在藤椅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。
“妈,起这么早?”
“年纪大了,睡不着。”王桂兰回过头,笑了笑,“这海景真好看,怎么看都看不腻。”
周远在她旁边坐下:“那以后每年都带您来。”
王桂兰没有接话,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小远,你跟妈说实话,你是不是心里有事?”
周远愣了一下。
“瞒不过您。”他苦笑了一声,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换个活法。”
“换活法?”王桂兰看着他。
“我不想再在那个公司干下去了。”周远说,“一个月四五千块钱,饿不死也撑不着。以前觉得安稳就好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了?”
周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:“我想让您和丽丽过上好日子。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。”
王桂兰沉默了半晌,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:“妈知道你心里憋屈。但你记住,做什么事都不能冲动,要想清楚了再做。”
“我知道,妈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,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。
赵丽醒来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她揉着眼睛走出来,看到母子俩坐在阳台上,忍不住笑了:“你们俩在这儿看海呢?也不叫我。”
“看你睡得香,就没叫你。”周远站起来,“快去洗漱,今天带你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吃过早饭,三个人打车去了亚龙湾。
周远提前订了一艘游艇,准备带母亲和媳妇出海转转。
这是他昨晚临时决定的。
既然出来了,就要玩个痛快。
至于花钱,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。
游艇不大,但设施齐全。
有沙发,有冰箱,还有一个不大的甲板。
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,话不多,但技术很好。
游艇驶出港口之后,海风迎面扑来。
王桂兰一开始还有点紧张,紧紧抓着栏杆。
过了一会儿,适应了之后,她也放松下来,开始欣赏周围的景色。
海水从浅绿变成深蓝,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模糊。
赵丽站在船头,张开双臂,任由海风吹乱头发。
“老公,你快来!这种感觉太爽了!”
周远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: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死了!”赵丽转过身,眼睛里闪着光,“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条鱼,不然怎么会这么喜欢海。”
周远被她逗笑了。
两个人在船头腻歪了一会儿,船长喊他们去钓鱼。
周远扶着王桂兰坐到船舷边,递给她一根鱼竿。
“妈,您试试,钓到鱼咱们中午烤着吃。”
王桂兰接过鱼竿,有些手足无措:“我不会啊。”
“没事,我教您。”
周远手把手地教母亲怎么挂饵,怎么甩竿,怎么看浮漂。
王桂兰学得很认真,像个听话的小学生。
赵丽也在旁边举着鱼竿,有模有样地甩了一竿。
结果用力过猛,鱼钩挂到了自己的衣服上。
“哎呀!”她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,越扯越乱。
周远笑得前仰后合:“你这是钓鱼还是钓自己啊?”
赵丽气得踢了他一脚:“你还笑!快来帮我!”
周远一边笑一边帮她解鱼钩。
王桂兰看着小两口打打闹闹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这样的日子,才是她一直想要的。
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就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。
鱼没钓上来几条,但笑声一直没断过。
中午的时候,船长把他们钓上来的几条小鱼清理干净,在船上支起了一个小烤炉。
鱼肉烤得滋滋冒油,撒上一点盐和孜然,香气四溢。
三个人围坐在甲板上,一人拿着一串烤鱼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这鱼真鲜!”赵丽竖起大拇指,“比饭店里的好吃一百倍!”
“那是因为是自己钓的。”周远笑着说,“自己动手,味道就不一样。”
王桂兰也点头:“是啊,自己做的饭,吃起来就是香。”
吃饱喝足之后,三个人躺在甲板上晒太阳。
游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,像一个大摇篮。
周远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一看。
来电显示:周涛。
又是他。
周远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喂,哥。”
“周远,你还在三亚呢?”周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“嗯,明天回去。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周涛的声音压低了: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往外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昨天酒席散了之后,爸回家发了好大一通火。你知道的,那十桌酒席花了两万多,结果只坐了六桌人。他觉得亏大了。”
周远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“然后昨天晚上,他又跟妈吵了一架。”周涛叹了口气,“妈说都是因为他非要摆排场,才多花了那么多冤枉钱。爸气得摔了一个杯子。”
周远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看到爸坐在客厅里抽烟,一地的烟头。”周涛的声音里带着无奈,“他这人你也知道,好面子,这次算是栽了。”
“哥,你跟我说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周远终于开口了。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”周涛连忙解释,“我就是想跟你说,爸这两天心情不好,你回来之后别跟他对着干。他说什么你就听着,别顶嘴。”
周远冷笑了一声:“哥,你是不是搞错了?我什么都没做,是他打电话来骂我的。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一样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周远打断了周涛的话,“你们家办酒席,没通知我。我自己出来旅个游,还要被骂一顿。现在你告诉我,让我回去别跟他对着干?凭什么?”
周涛被问住了。
“哥,我一直敬你是大哥,有些话我不说破,不代表我心里没数。”周远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这么多年,你们家是怎么对我的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我不计较,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。但你要是觉得我好欺负,那就错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周远,”周涛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我知道这些年我们家对不住你。但爸那个人你也知道,他就是那个脾气……”
“他的脾气,凭什么要我忍着?”周远反问,“我也是个人,我也有尊严。他可以不把我当侄子看,但我不能不把自己当人看。”
周涛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“行了,哥,我明天回去。有什么事,等我回去再说吧。”
周远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赵丽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问:“又是你大伯家的事?”
“嗯。”周远把手机放到一边,“周涛打电话来,让我回去别跟他爸对着干。”
“凭什么啊?”赵丽不乐意了,“明明是他们不对在先,怎么到头来还是咱们的错?”
周远苦笑了一下:“在他们眼里,咱们做什么都是错的。”
王桂兰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小远,妈跟你说句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大伯这个人,一辈子都好面子。这次丢了脸,肯定要找个人出气。”王桂兰转过头,看着儿子,“你回来了,他肯定会找你麻烦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周远沉默了片刻。
“妈,我不想再忍了。”
王桂兰点了点头:“妈支持你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却让周远心里一暖。
他知道,母亲一直都是站在他这边的。
只是以前,她总劝他忍让。
因为她觉得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母亲也看明白了,有些人,你越是忍让,他越觉得你好欺负。
游艇开始返航了。
海风比来时大了许多,浪也高了一些。
船身随着波浪起伏,颠簸得厉害。
赵丽有些晕船,靠在周远肩上,脸色发白。
“很难受吗?”周远关切地问。
“有点。”赵丽闭着眼睛,“没事,忍一忍就到了。”
周远搂紧了她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王桂兰倒是没什么反应,一直坐在船舷边,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。
上岸之后,赵丽的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。
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海鲜餐厅,吃了一顿晚饭。
然后打车回了酒店。
这一天玩得很尽兴,但也确实累了。
赵丽洗了澡就睡了,王桂兰也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周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夜色中的大海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是微信消息。
他点开一看,是家族群里有人@他。
发消息的人是三婶张秀芝。
“@周远,小远,听说你去三亚了?玩得开心吗?”
周远回了一句:“挺开心的,三婶。”
张秀芝很快又回了:“那就好,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。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,想走都走不动了。”
周远还没来得及回复,刘翠芳突然冒了出来。
“呵呵,有钱出去玩,没钱来参加磊磊的升学宴。这年头,亲情还不如一张机票值钱。”
这话一出,群里顿时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刘翠芳这是在找茬。
周远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他想了想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。
没必要跟她吵。
吵赢了又能怎样?
不过是让那些看热闹的亲戚多一个谈资罢了。
他关掉手机,起身回了房间。
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收拾好行李,退了房。
打车去机场的路上,王桂兰一直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赵丽握着周远的手,也没有说话。
三个人各怀心事。
飞机起飞之后,周远闭上眼睛,开始思考回去之后的打算。
他知道,大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以他的性格,一定会找机会找回面子。
而自己,就是他最好的靶子。
但这一次,周远不打算再躲了。
有些事,早晚都要面对。
与其一直被欺负,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清楚。
飞机降落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。
南州的天气灰蒙蒙的,跟三亚的阳光明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三个人取了行李,打车回家。
周远的家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里。
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是当年王桂兰单位分的福利房。
虽然旧了点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回到家之后,赵丽开始收拾行李,王桂兰去厨房做饭。
周远坐在沙发上,打开了手机。
家族群里已经有99+条未读消息了。
他翻了翻,大部分都是在讨论刘翠芳昨天那句话。
有人替周远说话,也有人站在刘翠芳那边。
四姑周秀兰说:“大嫂,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。小远出去旅游是他的自由,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?”
刘翠芳回了一句:“我怎么说他了?我说的不是事实吗?他有钱出去玩,没钱来参加升学宴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?”
三叔周建军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,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,磊磊这么大的喜事,他连面都不露,确实说不过去。”
张敏看不下去了:“三叔,你们办酒席也没通知小远啊,他怎么来?”
刘翠芳立刻回道:“都是一家人,还用得着通知吗?他自己不知道来?”
张敏被怼得说不出话来。
周远看完这些消息,心里的火气慢慢升了上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时候,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小远,来帮妈择菜。”
周远放下手机,走进厨房。
王桂兰看了他一眼:“又看那个群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别看了,越看越生气。”王桂兰递给他一把韭菜,“有些人就是这样,你越搭理他们,他们越来劲。”
周远接过韭菜,开始一根一根地择。
“妈,你说,我大伯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咱们?”
王桂兰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咱们穷。”
周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你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”王桂兰一边切菜一边说,“在他们眼里,咱们就是拖后腿的,是给他们丢脸的。”
“但咱们从来没求过他们什么啊。”周远不理解。
“就是因为没求过他们,他们才更不高兴。”王桂兰苦笑了一下,“你要是求过他们,他们就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你,然后到处宣扬自己有多善良。可你偏偏不求他们,他们就找不到这个优越感了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大伯一家针对他们,不是因为恨他们。
而是因为他们找不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。
就像一个人养了一只宠物,宠物不听话了,他就会生气。
不是因为宠物做错了什么。
只是因为宠物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“所以,不管咱们怎么做,他们都不会满意的。”周远说。
“对。”王桂兰点了点头,“除非你跪下来求他们,让他们施舍你一口饭吃。那样他们就会满意了。”
周远握紧了拳头。
他绝对不会那样做。
死也不会。
晚饭做好之后,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。
饭菜很简单,一盘炒青菜,一盘西红柿炒蛋,一碗红烧肉。
王桂兰的手艺很好,普通的家常菜也能做得很好吃。
周远吃得很香,连着扒了两碗米饭。
吃完饭,赵丽主动去洗碗。
周远坐在沙发上,打开了电视。
新闻里正在播报本地新闻。
画面一转,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。
周远愣了一下。
电视上那个人,正是他岳父,赵凯的父亲,赵德厚。
新闻里说,赵德厚旗下的地产集团,在南州新区拿了一块地,准备开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。
总投资额高达十几个亿。
周远看着电视上岳父那张沉稳的脸,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。
也许,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,他周远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。
备注是:赵叔。
这是他岳父赵德厚的私人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几声,被接了起来。
“喂,小远啊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。
“赵叔,是我。”周远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您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,你说。”
“赵叔,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周远深吸一口气:“我想辞职,自己创业。但是我没有经验,也没有资金。我想问问您,能不能指点我一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赵德厚笑了起来:“你小子,终于想通了?”
周远一愣:“赵叔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早就跟你爸说过,你这孩子有头脑,就是太安分了。”赵德厚说,“一直待在那个小公司里,能有什么出息?你能主动来找我,我很高兴。”
周远没想到岳父会这么说。
“那赵叔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样吧,明天你来公司找我,咱们当面聊。”赵德厚说,“我正好有一个项目,缺一个靠谱的人来负责。你要是愿意,可以试试。”
周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赵叔,我怕我做不好……”
“谁天生就会?”赵德厚打断了他,“不会可以学,重要的是敢不敢迈出这一步。你敢不敢?”
周远握紧了手机:“我敢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你来公司找我。”
“谢谢赵叔!”
“不用谢我,要谢就谢你自己。”赵德厚笑了笑,“我早就看出来了,你不是池中之物。只是缺一个机会而已。”
挂了电话,周远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赵丽洗完碗走出来,看到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问:“怎么了?谁的电话?”
“你爸的。”周远看着她,眼睛里闪着光,“丽丽,我要创业了。”
赵丽愣了一下:“创业?创什么业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周远笑了,“但你爸说,他有一个项目缺人,让我去试试。”
赵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的?我爸同意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!”赵丽扑过来抱住他,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可以的!”
王桂兰从房间里走出来,看到小两口抱在一起,忍不住笑了:“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“妈,小远要创业了!”赵丽兴奋地说。
王桂兰愣了一下,看向儿子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周远点了点头,“妈,我想试试。”
王桂兰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去吧,妈支持你。”
这一夜,周远几乎没有睡着。
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各种事情。
明天去见岳父,该说什么?
那个项目是什么?
自己能做好吗?
各种念头纷至沓来,让他辗转反侧。
赵丽睡得很沉,偶尔翻个身,嘴里嘟囔几句梦话。
周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。
不管怎么样,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他有母亲,有媳妇。
还有岳父的支持。
足够了。
第二天早上,周远起得很早。
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,系上领带,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。
赵丽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是去面试啊?还是去结婚啊?”
“第一次去见你爸,总得正式一点。”周远有些紧张,“怎么样?还行吧?”
“帅呆了。”赵丽走过来,帮他整了整领带,“放心吧,我爸不吃人。”
周远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,加油!”
周远出门之后,打了辆车,直奔赵德厚的公司。
赵德厚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,整整占了五层。
周远以前来过几次,但每次都是以女婿的身份来吃饭的。
这一次,他是来谈正事的。
走进大楼的时候,前台小姐拦住了他:“先生,请问您找谁?”
“我找赵德厚赵总。”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有的,约了十点。”
前台小姐查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好的,赵总在十八楼,您请。”
周远走进电梯,按下了十八层的按钮。
电梯缓缓上升,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叮的一声,电梯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等在门口:“您好,是周先生吧?赵总在办公室等您,请跟我来。”
周远跟着她,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口。
年轻女人敲了敲门:“赵总,周先生到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
周远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赵德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到周远进来,站了起来:“小远来了,坐。”
周远在沙发上坐下,有些拘谨。
赵德厚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,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别紧张,就当是跟自己家里人聊天。”
周远接过茶杯,点了点头。
“你昨天在电话里说,想创业?”赵德厚开门见山,“能跟我说说,你是怎么想的吗?”
周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时候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“赵叔,我也不瞒您。”周远抬起头,看着岳父的眼睛,“我在那个公司干了四年,每个月到手四千多块钱。以前我觉得挺好的,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。”
赵德厚没有插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,让我想明白了。”周远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,“安稳是好,但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,那安稳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赵德厚问。
周远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把升学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说到大伯打电话骂他的时候,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激动。
赵德厚听完之后,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你大伯这个人,我以前见过一面。”赵德厚放下茶杯,“那时候你刚跟丽丽谈恋爱,我去你家吃过一顿饭。你大伯也在,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吹牛,说他那建材店一年能赚几十万。”
周远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当时就看出来了,这个人格局不大。”赵德厚笑了笑,“真正有本事的人,不需要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。”
周远没想到岳父看得这么透彻。
“所以,你这次想创业,是为了证明给你大伯看?”赵德厚问。
周远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全是。我想证明给我妈看,也想证明给丽丽看。更重要的是,我想证明给自己看。”
赵德厚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。
“好,有这个想法就对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份文件,“我这里确实有一个项目,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做。”
他把文件递给周远。
周远接过来,翻开看了看。
这是一份关于城东一个老旧厂房改造的计划书。
那片区域政府打算重新规划,打造成一个文创园区。
赵德厚的地产集团拿下了这个项目的开发权。
但具体的运营和管理,需要一个专门的团队来负责。
“这个项目投资不算大,前期大概两千万左右。”赵德厚说,“但涉及的环节很多,从设计到施工,再到招商运营,每一步都不简单。”
周远听得手心冒汗。
两千万的项目,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“赵叔,我怕我做不来……”
“我又没说让你一个人干。”赵德厚笑了,“我会派一个团队协助你。你主要负责统筹和决策,具体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去做。”
周远还是有些犹豫。
“小远,你听我说。”赵德厚的表情认真起来,“做生意这件事,天赋比经验更重要。你有没有那个脑子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你有,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“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,一个平台。”赵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,你敢不敢接?”
周远看着岳父的眼睛,心里的犹豫慢慢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决心。
“我接。”
赵德厚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你来公司报到,我让人事部给你办入职手续。你先跟着团队熟悉一下流程,等项目正式启动了,我再宣布由你负责。”
“谢谢赵叔!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赵德厚摆了摆手,“你要是干砸了,我可是要扣你工资的。”
周远笑了:“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从赵德厚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周远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。
他站在电梯里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。
西装笔挺,精神抖擞。
跟几个小时前那个忐忑不安的自己,简直判若两人。
他拿出手机,想给赵丽打个电话报喜。
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还是等回去当面告诉她吧。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周远眯着眼睛,抬头看了看那栋气派的大楼。
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岳父的公司叫什么来着?
他以前从来没关注过这个问题。
只知道是做房地产的,规模很大。
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。
搜索结果让他愣住了。
赵德厚名下的产业,远不止房地产那么简单。
除了地产集团,还有一家连锁酒店品牌,三家大型商场,甚至还有一个影视投资公司。
总资产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个亿。
周远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岳父有钱,但没想到这么有钱。
赵丽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些。
他以前问过赵丽,你爸到底是做什么的?
赵丽总是轻描淡写地说,就是做点小生意。
现在看来,这“小生意”可真不小。
周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
他以前还担心自己配不上赵丽。
现在看来,他是真的配不上。
但赵丽从来没有嫌弃过他。
从恋爱到结婚,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优越感。
她就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,跟他一起挤公交,一起吃路边摊,一起为了房贷发愁。
想到这里,周远的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拿出手机,给赵丽发了一条消息:“老婆,我爱你。”
赵丽很快回了:“???你喝酒了?”
周远笑了:“没有,就是突然想说。”
“好吧,我也爱你。对了,跟我爸谈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去跟你说。”
“好,等你回来。”
周远收起手机,打了辆车回家。
一路上,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回到家的时候,赵丽正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看到他回来,她立刻跳起来: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周远故意板着脸:“不怎么样。”
赵丽的表情一下子垮了:“啊?我爸没同意?”
周远忍不住笑了:“骗你的,同意了。”
“你这个混蛋!”赵丽扑过来捶了他一拳,“吓死我了!”
周远笑着抱住她:“你爸让我明天去报到,先跟着团队熟悉项目。等项目正式启动,就由我来负责。”
“真的?”赵丽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什么项目?”
“城东那个老旧厂房改造,要做文创园区。”
赵丽愣了一下:“那个项目我知道,我爸之前提过。那可是个大项目,他能放心交给你?”
“他说会派团队协助我。”周远说,“我就是负责统筹和决策。”
赵丽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担忧:“老公,你真的想好了吗?这个项目要是搞砸了,我爸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远打断了她,“但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舒适区里。我想试一试,哪怕失败了,至少我试过。”
赵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:“我相信你。”
晚上,周远给母亲打了个电话,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。
王桂兰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妈,您怎么不说话?”周远有些忐忑。
“妈替你高兴。”王桂兰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儿子终于长大了。”
“妈,您别哭啊。”
“妈没哭,妈是高兴的。”王桂兰吸了吸鼻子,“你爸要是还在,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,不知道该多高兴。”
周远的眼眶也有些湿润。
“妈,我一定会好好干的。让您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妈相信你。”
挂了电话,周远坐在沙发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赵丽走过来,靠在他身边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。”周远说,“好像一夜之间,什么都变了。”
“变好还是变坏?”
“当然是变好。”周远搂住她,“就是太快了,我有点不适应。”
赵丽笑了:“慢慢就适应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周远准时去了赵德厚的公司报到。
人事部给他办了入职手续,职位是项目副总监。
虽然只是个虚衔,但周远已经很满足了。
他知道,自己需要从头学起。
赵德厚派给他的团队一共有五个人。
项目经理叫老马,四十多岁,做了十几年工程项目,经验丰富。
设计师小刘,三十出头,刚从国外留学回来,眼光很新潮。
还有三个年轻人,分别负责财务、行政和外联。
老马见到周远的时候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你就是赵总的女婿?”
周远点了点头:“马哥,以后多多关照。”
老马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紧张,赵总交代过了,让我好好带你。只要你肯学,我保证把你教会。”
“谢谢马哥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周远几乎每天都泡在项目上。
白天跟着老马跑现场,看图纸,跟施工单位开会。
晚上回家还要看各种资料,学习相关的知识。
赵丽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到他还坐在电脑前,心疼得不行。
“老公,早点睡吧,明天再看。”
“马上就好,你先睡。”
这样的对话,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次。
王桂兰也知道儿子忙,隔三差五就炖了汤送过来。
周远瘦了一圈,但精神状态很好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。
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要学,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。
这种感觉,比在公司里混日子强太多了。
这天下午,周远刚从工地回来,手机就响了。
是周涛打来的。
周远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喂,哥。”
“周远,你在哪呢?”周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。
“我在外面办事呢,怎么了?”
“爸住院了。”
周远愣了一下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高血压,昨天半夜突然头晕,送到医院来了。”周涛说,“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不算太严重,但得静养。”周涛顿了顿,“你有时间的话,来看看爸吧。”
周远沉默了几秒钟。
他知道,周涛这是在给他台阶下。
大伯住院了,他作为侄子,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。
“行,我明天抽时间过去。”
“好,那我跟爸说一声。”
挂了电话,周远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他对大伯有怨气,但那毕竟是父亲的亲哥哥。
而且现在他生病了,自己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。
回到家之后,他把这事跟赵丽说了。
赵丽想了想:“要不我陪你一起去?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周远说,“你去了,大伯母又要说三道四。”
“那你自己小心点。”赵丽叮嘱道,“别跟他们吵起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第二天上午,周远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,去了医院。
大伯住在市人民医院的内科病房。
周远找到病房的时候,刘翠芳正坐在床边削苹果。
周建国靠在病床上,脸色有些苍白,但精神看起来还好。
看到周远进来,刘翠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哟,这不是大忙人吗?怎么有空来了?”
周远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,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:“大伯,身体怎么样了?”
周建国哼了一声: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说是高血压,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”刘翠芳接过话头,“你说说,这好好的怎么就高血压了呢?还不是被某些人气出来的。”
周远装作没听懂:“那您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”
周建国看了他一眼:“听说你不在那个公司干了?”
“嗯,换了一份工作。”
“换什么工作了?”
“做项目。”
“什么项目?”
周远不想多说:“就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项目。”
周建国撇了撇嘴:“给人打工,到哪都是打工。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发财了?”
周远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,跟大伯争论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周建国摆了摆手,“我这儿不用你操心。”
周远站起来:“那您好好休息,我改天再来看您。”
走出病房的时候,刘翠芳追了出来。
“周远,你等一下。”
周远停下脚步:“大伯母,还有什么事?”
刘翠芳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“你大伯这次住院,花了不少钱。医保报销一部分,剩下的都得自己掏。你看,你能不能……”
周远明白了。
这是来要钱了。
“大伯母,我最近手头也不宽裕。”周远说,“刚换了工作,工资还没发呢。”
“你不是去三亚旅游了吗?怎么就没钱了?”刘翠芳的声音尖了起来。
“旅游是之前就计划好的,钱也是之前攒的。”周远耐心地解释,“现在我换了工作,收入不稳定,真的拿不出多余的钱。”
刘翠芳的脸色更难看了:“行,我知道了。你们一个个的,都靠不住。”
说完,她转身回了病房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周远站在走廊里,苦笑了一下。
他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在大伯一家眼里,他就是一个提款机。
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想起他来了。
不需要的时候,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一眼。
周远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了医院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项目现场。
老马正在跟施工队的人开会,看到他来了,招了招手。
“小周,你来得正好。过来看看这个方案。”
周远走过去,加入了讨论。
工作的时候,他可以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。
这让他觉得轻松了许多。
晚上回到家的时候,赵丽已经做好了晚饭。
吃饭的时候,周远把去医院的事跟她说了一遍。
赵丽听完,叹了口气:“你大伯母也真是的,你大伯生病了,她不想着怎么照顾好病人,反而到处找人要钱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周远夹了一筷子菜,“在他们眼里,钱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赵丽问,“总不能一直这样被他们欺负吧?”
周远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她:“丽丽,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把妈接过来一起住。”
赵丽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周远点了点头,“我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,我不放心。现在咱们这套房子虽然不大,但挤一挤还是能住的。等我那个项目做成了,咱们再换一套大的。”
赵丽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行,我没意见。妈一个人确实不容易,接过来也好,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周远心里一暖:“谢谢你,丽丽。”
“谢什么,那也是我妈。”
第二天,周远就回了一趟老房子,把王桂兰接了过来。
王桂兰一开始不愿意,怕打扰小两口的生活。
周远好说歹说,才把她劝动了。
搬过来的那天,王桂兰看着那间不大的次卧,眼圈有些红。
“妈,您别难过。”周远安慰她,“这只是暂时的。等我赚了钱,一定给您买一套大房子。”
“妈不是难过。”王桂兰擦了擦眼角,“妈是高兴。我儿子长大了,知道疼妈了。”
赵丽走过来,挽住王桂兰的胳膊:“妈,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了。您想吃什么就跟我说,我给您做。”
王桂兰笑着点了点头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。
周远每天早出晚归,忙着项目上的事。
赵丽在医院上班,三班倒,也很辛苦。
王桂兰在家操持家务,做饭洗衣,把小两口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一家人虽然忙碌,但很温馨。
这天晚上,周远加班到很晚才回家。
推开家门的时候,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王桂兰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,正在翻看。
“妈,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,翻翻以前的照片。”王桂兰抬起头,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,在外面随便对付了一口。”
周远走过去,在王桂兰身边坐下,看了一眼相册。
那是一张老照片,照片上是年轻的王桂兰和一个男人。
男人长得高大英俊,笑起来很阳光。
那是周远的父亲,周建军。
“爸走的时候,我才五岁。”周远看着照片,“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王桂兰抚摸着照片上的人脸,“就是命不好,走得太早了。”
“妈,您后悔过吗?”周远突然问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嫁给我爸。如果不是嫁给他,您也不用吃这么多苦。”
王桂兰摇了摇头:“不后悔。嫁给你爸,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。他虽然没能给我大富大贵,但他对我好,是真的好。”
周远沉默了。
“小远,妈跟你说句实话。”王桂兰合上相册,“你大伯他们看不起咱们,没关系。咱们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了。你只要踏踏实实地做人做事,总有一天,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。”
周远点了点头:“妈,我记住了。”
“好了,不早了,快去洗洗睡吧。”
周远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:“妈,谢谢您。”
王桂兰笑了:“傻孩子,跟妈还说什么谢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周远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项目上。
设计方案改了无数版,施工方案也调整了好几次。
老马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。
“小周,你进步很快。”有一次开会的时候,老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,“再练个一年半载,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。”
周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都是马哥教得好。”
“别谦虚。”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看人很准的,你小子有前途。”
项目进展到一半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。
那天周远正在工地上巡视,突然接到了周涛的电话。
“周远,你赶紧来医院一趟,爸的情况不太好。”
周远心里一惊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医生说可能是脑梗,需要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周远挂了电话,跟老马打了个招呼,就匆匆赶往医院。
到了医院的时候,周建国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刘翠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哭得稀里哗啦。
周涛站在一旁,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哥,大伯怎么样了?”周远问。
“医生说是轻微脑梗,好在送来得及时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周涛说,“但需要在ICU观察几天。”
周远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刘翠芳抬起头,看到周远,哭声更大了:“你说说,这好好的怎么就脑梗了呢?肯定是上次被你气的!”
周远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“妈,您别乱说。”周涛制止了母亲,“医生说了,这是长期高血压引起的,跟别人没关系。”
刘翠芳不服气,但也没再说什么。
周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觉得帮不上什么忙,就准备离开。
临走前,他把周涛拉到一边:“哥,医药费够不够?不够的话,我这边可以支援一点。”
周涛愣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,我这边还能应付。”
“那行,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周远走出医院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站在医院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他就接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。
项目出事了。
周远赶到工地的时候,老马正蹲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门口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看到他来了,老马掐灭烟头站了起来。
“马哥,什么情况?”周远快步走过去。
“施工队那边出了问题。”老马的脸色很难看,“昨天晚上的混凝土浇筑,强度没达标。质检报告刚才出来的,不合格。”
周远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
“是哪一段?”
“B区的承重墙。”老马说,“按照现在的检测结果,那段墙体达不到设计要求的强度等级。如果不处理,后期会有安全隐患。”
周远深吸一口气:“能不能补救?”
“可以拆了重做。”老马说,“但这样一来,工期至少要延误半个月,成本也要增加三十多万。”
三十多万。
周远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项目预算本来就卡得很紧,这笔额外的支出从哪里来?
“是谁负责的那段施工?”周远问。
“是老三带的队。”老马说的老三是施工队的一个小包工头,“我已经让他停工了,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周远蹲下来,双手撑着额头。
他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这是他接手项目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大麻烦。
处理不好,不仅项目要受影响,他在岳父那边的信任也会大打折扣。
“马哥,你觉得这事是意外,还是人为的?”
老马沉默了一会儿:“现在还不好说。但老三那个人我了解,干了十几年了,从来没出过这种低级错误。”
周远抬起头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动了手脚?”
“我不敢肯定。”老马说,“但这事确实蹊跷。混凝土配合比是严格按照设计要求来的,搅拌站的料也没问题。唯一的可能就是浇筑的时候出了问题。”
周远站起来,在原地走了几步。
“马哥,你把老三叫过来,我要亲自问他。”
老马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
不到二十分钟,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骑着摩托车赶了过来。
他就是老三,大名叫做张德胜。
张德胜一下车就跑过来,满脸焦急:“马哥,周总,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!我干这行十几年了,从来没出过这种事!”
周远看着他:“德胜哥,你别急。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就行。”
“你问,你问。”
“昨天晚上浇筑的时候,你在不在现场?”
“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张德胜说,“从开始到结束,我一步都没离开过。”
“中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情况?”
张德胜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,一切都很正常。”
“搅拌车来了几辆?”
“三辆。”张德胜说,“都是老熟人,合作了好几年的。”
“司机有没有换过人?”
张德胜愣了一下:“你这么一说……有一辆车的司机,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。”
周远和老马对视了一眼。
“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吗?”
张德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:“记不太清了,但我记得车身颜色,是蓝色的,比其他两辆车颜色深一些。”
老马立刻掏出手机,给搅拌站打了个电话。
问了几个问题之后,老马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搅拌站那边说,昨天晚上派出的三辆车都是白色的。”老马放下手机,“没有蓝色的车。”
周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果然有问题。
有人冒充搅拌站的车辆,在混凝土里做了手脚。
“德胜哥,你回忆一下,那辆蓝色车的司机长什么样?”周远问。
张德胜挠了挠头:“天黑,看不太清楚。大概一米七出头,瘦瘦的,戴着安全帽和口罩,看不清脸。”
周远知道,这条线索基本断了。
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。
就算调监控,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“马哥,报警吧。”周远说。
老马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。
警察来得很快,勘察了现场,做了笔录,然后调走了工地的监控录像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种案子,大概率是不了了之。
送走警察之后,周远坐在板房里,一言不发。
老马给他倒了杯水:“小周,别太自责。这种事,谁也预料不到。”
“我不是自责。”周远接过水杯,“我是在想,谁会干这种事。”
“竞争对手?”老马猜测。
“有可能。”周远说,“但这个项目还没正式对外公布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不想让你做成这个项目。”
周远抬起头,看着老马:“马哥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老马叹了口气:“小周,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话。你在这个位置上,挡了很多人的路。有人想把你拉下来,很正常。”
周远沉默了。
他知道老马说的是对的。
赵德厚把这个项目交给他,表面上看是对他的信任。
但实际上,这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
集团内部有多少人盯着这个项目?
有多少人希望他搞砸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
“马哥,拆除重建的方案,你尽快拿出来。”周远站起来,“工期延误的问题我来想办法,成本超支的部分,我来跟赵总沟通。”
“你确定?”老马看着他,“三十多万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远说,“但这个项目不能出任何问题。哪怕多花点钱,也要保证质量。”
老马点了点头: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周远走出板房,拿出手机,给赵德厚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接通之后,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。
赵德厚听完之后,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你觉得是谁干的?”赵德厚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周远说,“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。”
“有怀疑对象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赵德厚又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件事你不用管了,我来处理。你只管把项目做好就行。超支的费用,我批了。”
周远愣住了:“赵叔,这……”
“我说了,你只管把项目做好。”赵德厚打断了他,“其他的事,有我在。”
挂了电话,周远站在工地上,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但同时,他也更有信心了。
因为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周远几乎住在了工地上。
拆除重建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不仅要重新浇筑混凝土,还要调整相关的钢筋结构。
老马带着施工队,日夜赶工。
周远也守在现场,寸步不离。
赵丽每天给他送饭,看到他灰头土脸的样子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把饭盒递给他,然后转身离开。
王桂兰也打过几次电话,每次都是叮嘱他注意身体。
周远每次都回答:“妈,我没事,您放心。”
但怎么可能没事?
他已经连续熬了五个通宵了。
眼睛布满血丝,嗓子也哑了。
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第八天的凌晨,重建工作终于完成了。
质检人员当场取样检测。
等待结果的那半个小时,周远觉得比半年还漫长。
当质检员说出“合格”两个字的时候,周远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老马拉住他:“小周,成功了。”
周远咧开嘴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欣慰,更多的是自豪。
他做到了。
他真的做到了。
项目恢复正常之后,周远回家好好睡了一觉。
这一觉,他从下午三点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。
醒来的时候,赵丽已经去上班了。
王桂兰做好了早饭,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:
“粥在锅里,包子在蒸笼里。吃完再去工地。”
周远看着那张纸条,心里暖暖的。
他洗漱完毕,吃了早饭,然后去了公司。
刚到办公室,老马就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。
“小周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“什么好消息?”
“警察抓到那个人了。”
周远一愣:“哪个?”
“就是往混凝土里动手脚的那个人。”老马说,“据说是隔壁工地的一个包工头,收了别人的钱,专门来搞破坏的。”
“谁指使的?”
“还在审。”老马说,“但那家伙松口了,说是一个姓刘的人找他干的。”
姓刘?
周远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。
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姓刘的人。
“赵总那边已经知道了。”老马继续说,“据说他很生气,说要查到底。”
周远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但对他来说,更重要的是把项目做好。
其他的事,交给该处理的人去处理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转眼间,两个月过去了。
项目的土建部分已经基本完成,进入了装修阶段。
周远也从最初的门外汉,变成了半个专家。
老马对他越来越放心,很多事情都放手让他去决策。
这天下午,周远正在跟设计师小刘讨论外立面的方案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周涛打来的。
“周远,爸出院了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周远说,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?”
“恢复得不错,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了。”周涛顿了顿,“爸说想见你一面,你有时间吗?”
周远沉默了几秒钟。
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过面之后,他跟大伯一家就没有再联系过。
他不知道大伯为什么要见他。
但既然是长辈开口了,他也不好拒绝。
“行,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晚上,在家里吃个便饭。”
“好,我下班了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周远给赵丽发了条消息:“大伯今晚让我去他家吃饭。”
赵丽很快回了:“要不要我陪你?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,别跟他们吵起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下班之后,周远开车去了大伯家。
大伯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周远到的时候,刘翠芳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周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。
周涛也在,正陪着父亲喝茶。
看到周远进来,周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:“坐吧。”
周远坐下,周涛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?”周远问。
“还行。”周建国说,“医生说了,以后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,不能喝酒,不能生气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气氛有些尴尬。
四个人坐在客厅里,谁也不说话。
最后还是刘翠芳打破了沉默:“饭好了,上桌吧。”
饭菜很丰盛,红烧鱼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还有一个鸡汤。
周远看着这一桌子菜,有些恍惚。
上一次在大伯家吃饭,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。
吃饭的时候,周建国突然开口:“小远,我听说你现在在做一个大项目?”
周远愣了一下,没想到大伯会问这个。
“也不算大,就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项目。”
“投资多少?”
“两千多万。”
周建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刘翠芳也抬起了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两千万?”周建国重复了一遍,“你一个人负责?”
“有团队协助。”周远说,“我只是负责统筹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。
“我以前小看你了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大伯会说出这句话。
“你爸走得早,我一直觉得你妈一个人带不好你。”周建国说,“现在看来,是我错了。你比你爸有出息。”
周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以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”周建国看着周远,“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你妈。”
刘翠芳在旁边扯了扯周建国的袖子:“你瞎说什么呢?”
“你别管。”周建国甩开她的手,“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。今天不说,我怕以后没机会了。”
周远看着大伯,突然觉得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
那个曾经趾高气扬,不可一世的大伯,原来也会老。
“大伯,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”周远说,“您好好养身体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周建国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但这顿饭的气氛,明显缓和了许多。
吃完饭,周远帮着收拾了碗筷。
临走的时候,周建国叫住了他。
“小远,以后有什么事,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周远笑了笑:“好,谢谢大伯。”
走出大伯家的时候,夜风吹在脸上,有些凉。
周远站在楼下,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星星很少,但月亮很亮。
他拿出手机,给赵丽发了条消息:“我吃完饭了,准备回家。”
赵丽很快回了:“怎么样?没吵架吧?”
“没有,还挺和谐的。”
“那就好,回来吧,我给你煮了银耳汤。”
周远笑了,发动了车子。
回家的路上,他经过那个正在改造的旧厂房。
工地上的灯光还亮着,工人们正在加班。
他停下车,摇下车窗,看了一会儿。
再过三个月,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文创园区。
有咖啡馆,有艺术工作室,有小剧场。
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拍照打卡,逛街消费。
而他,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。
想到这里,周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。
他关上车窗,继续往家开。
到家的时候,赵丽正坐在客厅里等他。
茶几上放着一碗银耳汤,还冒着热气。
“回来了?快趁热喝。”
周远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甜丝丝的,温度刚好。
“丽丽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赵丽笑了:“傻瓜,我不在你身边,还能在哪?”
周远放下碗,握住她的手:“丽丽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
“等这个项目做完,我想用赚到的钱,给妈买一套小房子。”
赵丽愣了一下:“那咱们的房子呢?”
“咱们的房子以后再换。”周远说,“妈辛苦了一辈子,我想让她有自己的家。”
赵丽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行,我没意见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赵丽反问道,“妈也是我妈。对她好,就是对我好。”
周远心里一暖,把赵丽搂进怀里。
“丽丽,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就是娶了你。”
赵丽笑了:“少来,油嘴滑舌的。”
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,然后各自洗漱睡觉。
躺在床上,周远看着天花板,久久无法入睡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了小时候被大伯看不起的那些瞬间。
想起了母亲一个人拉扯他的艰辛。
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自卑和迷茫。
也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成长和蜕变。
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人生就像那个旧厂房。
看起来很破败,很没用。
但只要用心改造,就能变成全新的模样。
三个月后,文创园区正式开业。
开业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
赵德厚亲自出席了剪彩仪式。
周建国也来了,穿着一身新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刘翠芳跟在他身边,难得没有说三道四。
王桂兰穿着一件赵丽给她买的新旗袍,站在人群里,笑得合不拢嘴。
赵丽请了一天假,全程陪在婆婆身边。
剪彩结束之后,周远站在园区中央的广场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老马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:“小周,恭喜你。”
“马哥,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以后有什么项目,记得叫上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
老马走了之后,周涛走了过来。
“小远,恭喜。”
“谢谢哥。”
周涛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哥,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。”
周涛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爸让我跟你说,他为你骄傲。”
周远愣了一下。
“他不好意思自己来说。”周涛笑了笑,“所以让我转告你。”
周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替我谢谢大伯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周涛说,“那我先回去了,店里还有事。”
“好,路上慢点。”
周涛走了之后,周远一个人在广场上站了很久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看着那些在园区里漫步的人们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赵丽发来的消息:“老公,妈说她想吃你做的红烧鱼。”
周远笑了,回了一句:“好,晚上我做。”
他收起手机,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但他的步伐,坚定有力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